1863年的伦敦之夜：足球开始商定共同规则

统一规则出现之前

足球不是在这家酒馆发明的。学校、大学和俱乐部早就有各自的踢法，不同背景的球队因而很难直接交手。谢菲尔德足球俱乐部在FA成立之前就写下了自己的规则。剑桥的学生也曾试图调和各自从原来学校带来的踢法。剑桥大学图书馆保存着1863年修订的“剑桥规则”，同时指出，据后来证言可追溯至1848年的更早版本已经失传。因此，伦敦的会议是在协调既有传统，并不是人们第一次为足球写规则。

伦敦律师、巴恩斯足球俱乐部成员埃比尼泽·科布·莫利主张，足球需要一个能统一规则的机构，就像板球已有的那样。他的倡议促成了俱乐部代表的聚会。FA记载，第一次会议有十二家俱乐部派代表参加，其中包括巴恩斯、布莱克希思、英国陆军部的球队，以及一家名叫“水晶宫”的俱乐部；后者与今天同名的职业球队没有关系。他们都想成立一个能够界定比赛的组织，但仍有一个难题：各队原有的踢法，究竟哪些能写进共同规则？

据FA记载，代表们在44天内共开了六次会。协会在第一次会议上成立，规则直到第六次会议——12月8日——才获得通过。这一区别不能忽略：10月26日建立的是共同决策的机制，而不是一夜之间定型的现代足球。写有最初规则的1863年手稿会议记录至今仍存，并曾在英国国家足球博物馆展出。它提醒人们，这些规定是由具体的人记录、讨论和修改的。

手能不能碰球，能不能踢对手

争论最激烈的两点是用手处理球，以及所谓的“hacking”——故意踢对手的腿。有些俱乐部偏好一种更接近后来橄榄球的踢法，另一些则希望限制用手，并禁止这种身体攻击。剑桥规则不允许“hacking”，也不允许持球奔跑。剑桥大学图书馆指出，这套规则的表述帮助代表们寻找解决分歧的办法。当地历史档案记载，布莱克希思俱乐部坚持更强调身体对抗的传统，无法接受FA选择的方向，因而退出了新协会。现代足球与橄榄球的分流是逐渐发生的，并非一晚就划清界限。

最终文本也并不完全像今天的足球。FA自己的历史记载说，早期规则仍允许“fair catch”：球员接住球后，立即用脚跟标出所在位置，就可以获得一次任意球。但带球奔跑被排除在外，故意踢对手腿部也遭禁止。这是对当时不同踢法的折中。规则界定了新的比赛形式，同时保留了旧踢法留下的痕迹。

莫利起草的规则最终于12月通过，并印发给俱乐部。12月19日，巴恩斯和里士满两队在巴恩斯的莱姆斯球场（Limes Field）依照新规则比赛，结果是0比0。比分并不是这场比赛最值得记住的地方。重要的是，两家俱乐部得以检验同一套规则：即便不出自同一所学校，也没有共同的地方惯例，彼此仍能安排比赛。

规则怎样获得认可

印出一份规则，并不意味着各地都会遵守。FA承认，它起初的成员不多，规则有时受到质疑，甚至被置之不理。谢菲尔德的规则也继续独立存在。新协会需要愿意按其规则比赛的俱乐部，也需要让这些俱乐部交手的理由。它的权威来自持续使用，而不是成立时的一纸宣言。

杯赛提供了这样的理由。1871年，FA秘书查尔斯·阿尔科克提出举办面向会员俱乐部的淘汰赛。1872年3月，漫游者队（Wanderers）和皇家工兵队（Royal Engineers）在肯宁顿椭圆球场打进首届决赛，漫游者队以1比0获胜。英国国家足球博物馆保存着那场比赛一名冠军球员的奖牌。与1863年的会议记录相比，这枚奖牌讲述着规则的另一种作用：它支撑起一项赛事，让成绩、奖品和记忆在比赛结束后继续留存。

当球队开始代表伦敦以外的地方时，规则又经受了一次检验。1872年11月，英格兰与苏格兰在格拉斯哥踢了一场0比0的比赛；FA将其视为双方首场正式国际赛。地区和国家层面的足球协会随后增多。尽管业余体育的拥护者反对，FA仍在1885年承认职业足球。1886年，英国的四个足球协会成立国际足球协会理事会（IFAB），今天仍由它负责修改足球竞赛规则。莫利等人初次聚会时，这些发展都尚未注定。每走一步，都要重新商定谁能参赛、谁能组织比赛、谁有权制定规则。

规则的传播也有边界。FA关于女子足球的历史记载了1881年的一场女子比赛，也记载了自己在1921年作出的决定：不让女子比赛使用隶属于FA的球场。这项限制持续了几十年；相关规定到1971年才改变。帮助足球形成统一规则的机构，也曾限制人们参与这项运动。如果只把协会的成立写成毫无保留的胜利，这段历史就会被遗漏。

10月26日没有人发明踢球，也没有人一次完成现代足球的全部规则。俱乐部建立了一种处理分歧的办法。此后，他们仍须决定何时可以用手、允许多少身体接触，以及其他城市的俱乐部会不会接受这些决定。这才是纪念这一天的意义。今天遍及多个大洲的足球，是在一次次讨论、修订和比赛中逐渐形成共同语言的。那场会议提供了起点；这项运动在随后的岁月里继续发展。

资料来源: 英格兰足球总会历史; 剑桥大学图书馆：剑桥规则; 英国国家足球博物馆：1863年会议记录; 布莱克希思地方历史档案; 英国国家足球博物馆：首届足总杯决赛; 英格兰足球总会：女子足球史; 国际足球协会理事会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