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加人与太平洋：帆筏、拉帕努伊人的DNA和无法定位的岛屿

十六世纪记载中的两座岛

佩德罗·萨米恩托·德甘博亚于1572年写成《印加史》（Historia índica）。据他记述，日后成为统治者的图帕克·尤潘基当时在曼塔、普纳和通贝斯一带的海岸，来自西方的商人乘帆筏抵达那里。他们谈到两座有人居住、盛产黄金的岛屿，名称有不同拼法，包括奥阿丘姆比和尼纳丘姆比。按照故事，图帕克下令建造许多筏子，率领庞大队伍出海，九个月或一年后返回。萨米恩托甚至说出一名男子的名字，称此人保管着据说从航程中带回的物品。

这份记载可用于了解十六世纪流传着什么说法，却不能当成航海日志。萨米恩托还写到一个能施法飞行的人、一支载有两万多名士兵的船队，以及包括马颌骨在内的战利品。他自己也承认故事难以令人相信。他没有提供航向、地图或两岛可核实的位置。后来的编年史作者复述过不同版本，但重复故事不等于新的考古发现。萨米恩托写作时参与一项殖民叙事：把印加统治者描绘成征服者，以支持西班牙的统治；他本人也希望向西探索。

从卡亚俄出发的远航究竟依据什么

这段传说确实与一次西班牙远航有关，但这远不足以说明欧洲人掌握了一条印加海路。总督洛佩·加西亚·德卡斯特罗批准阿尔瓦罗·德门达尼亚率队出航。船队于1567年11月19日离开利马的港口卡亚俄。随船担任船长兼宇宙地理学家的萨米恩托推动了寻找西方岛屿的计划。他在后来的记载中声称，11月30日已辨认出与图帕克传说有关的岛屿，但门达尼亚拒绝登陆。另一种航线重建认为，他可能把云误认为陆地的迹象。两种说法都无法确定是哪一座岛。

西班牙人依靠自己的船只、领航员和计算航行。萨米恩托、门达尼亚与首席领航员埃尔南·加列戈曾争论航向；留存的记载无法拼出一条公认的印加航线。船队起初向西南寻找，后来转往更偏北的航路。1568年2月7日，他们抵达今天所罗门群岛的圣伊莎贝尔岛，位置在数千公里以西。研究门达尼亚航行档案的哈克卢特学会指出，受太平洋洋流影响，加列戈严重低估了走过的距离。这次航行表明，关于西方土地的消息推动了西班牙人的探索；它不能证明门达尼亚沿着一条已知的印加航路到达所罗门群岛或拉帕努伊。

也不能把后来所有从卡亚俄出发的船只都归入同一个故事。门达尼亚1595年的第二次远航原本要重返所罗门群岛，却遇到了马克萨斯群岛和圣克鲁斯群岛。这次航行有自己的殖民目标和航海难题。更多西班牙船队从秘鲁启航，并不意味着它们都听从了印加水手留下的指引。

拉帕努伊：有接触证据，却无法指认船队

现代遗传学改变了太平洋接触史的讨论，却没有找出航海者的身份。2020年的一项研究分析了今天东波利尼西亚居民的遗传信息，在几个岛屿人群中发现美洲原住民祖源，并通过模型推算接触发生在十二至十三世纪左右，早于拉帕努伊有人定居。以研究所用的比较人群来看，美洲祖源信号与今天哥伦比亚的人群最接近。这是统计上的遗传相似性，不是某支中世纪船队的名称或确切来源；时间也早于图帕克·尤潘基的统治。

2024年，另一项研究分析了保存在法国一家博物馆的15名古代拉帕努伊人的完整基因组。这些人生存于欧洲人首次抵达该岛之后；更早的接触年代是依据遗传模式和放射性碳测年推断的。研究人员发现，他们的祖源主要来自波利尼西亚，美洲原住民祖源平均约占一成。研究把祖先人群的混合定在约1250至1430年，早于传说中图帕克在十五世纪末的航行。比较结果显示，中安第斯地区的人群在遗传上最接近，但作者提醒，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部分地区的古代样本仍然不足。第一项研究指向哥伦比亚、第二项指向安第斯，所用样本和方法不同，不能据此指定两个准确的出发港口。

这些结果使人很难否认欧洲人到来前美洲与波利尼西亚之间曾有接触。不过，它们无法判断是南美人向西航行，还是波利尼西亚人向东抵达美洲、带着大陆上的人返回，抑或发生过多次往返。原产美洲、在欧洲人到来前已种植于波利尼西亚的甘薯，是另一条线索；其传播的时间和方式仍有争议。这些线索都不能指认某位印加君主，也不能证明他的船队登陆过拉帕努伊。

有些研究者重新审视了岛上的石砌建筑。考古学家阿索尔·安德森2021年提出，维纳普遗址阿胡·塔希里祭台正面严密拼合的石墙及其他特征，值得就可能存在的美洲影响开展新研究。他提出的是假说，呼吁系统检验，并未证明建造者是印加人。两处石墙相似，不能据此断定凿石者的身份。拉帕努伊的定居历史、语言和大型石建筑传统，根本上属于波利尼西亚文化。承认可能的接触，并不削弱岛民自身的成就。

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考古检验

加拉帕戈斯群岛留下的是另一套证据，而且对这一推测更不利。1535年4月26日，主教托马斯·德贝兰加在信中写道，他从巴拿马驶往南美洲海岸时，船只被海流带离航线。他说船员于3月10日望见一座岛，并发现巨龟、鬣蜥和少量淡水。这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欧洲人关于该群岛的记载，但不能证明此前从未有人到访。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托尔·海尔达尔和埃里克·舍尔斯沃尔德在那里收集陶片，推测来自秘鲁和厄瓜多尔的渔民曾在哥伦布之前造访。研究团队于2005年重新发掘这些地点，并在2016年发表评估。看似古老的陶器与较晚的玻璃、金属等材料混在一起；测年结果表明，所调查的活动发生在欧洲人抵达后的历史时期。研究者没有发现十六世纪以前人类在群岛活动的证据。这个结论只针对现有考古记录，不意味着没有留下痕迹的登陆在物理上不可能发生；但印加人到过加拉帕戈斯的说法仍未得到证实。

风帆、洋流与传说的边界

因此，值得再次看向鲁伊斯遇到的那艘帆筏。征服时期文献所记载的棉布帆，显示出原住民成熟的航海技术，尤其是厄瓜多尔沿岸商人的技术；它们既不能证明欧洲影响，也不能一概算作印加国家的成果。能够从事沿岸贸易的船筏，或许也能尝试更长的航程。但具备这种能力，不等于有证据证明它在某一天抵达了某座特定岛屿。

最可靠的答案，也许恰恰是最值得追问的答案：一位十六世纪编年史作者保存了图帕克·尤潘基西航的传说，它推动了从卡亚俄出发的一次西班牙搜索。如今的遗传研究支持欧洲人横渡太平洋之前美洲原住民与波利尼西亚人已有接触。但萨米恩托故事中的岛屿至今无法定位；现有年代和证据不能将这种接触归于图帕克，加拉帕戈斯也没有可靠的印加遗迹。拥有真正航海知识的人们确实穿越了太平洋。究竟是谁完成了每次航行，又在哪片海岸相遇，现存证据仍无法回答。

资料来源: 安东尼奥·哈拉米略分析的萨马诺—赫雷斯报告及早期帆筏记载; 萨米恩托·德甘博亚《印加史》第46章; 萨米恩托殖民叙事研究; 西班牙海军：门达尼亚第一次远航; 哈克卢特学会：门达尼亚航行档案指南;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门达尼亚航线研究; 约安尼迪斯等，《自然》，2020年; 莫雷诺-马亚尔等，《自然》，2024年; 史密森学会美国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图帕克的统治; 安德森，《波利尼西亚学会期刊》，2021年; 贝兰加1535年的书信; 安德森等，《拉丁美洲古物》，2016年.